耿昊就是平安堂的定海神针。
对于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他在,平安堂风平浪静。
他不在……
天知道一众老小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他回来的第二天,所有人都各归各位,上学的上学,开店的开店,做衣服,炼丹药……井井有条。
当然,期间还有个小插曲。
耿耿一早醒来,见到安全归来的爸爸后,心里高兴的同时,进而联想到了与他一同前往黑木林的人。
漂亮奶奶没回来,这可以理解,毕竟顶着皇朝头号通缉犯的名头,随时都得准备跑路。
可白僵叔叔和红鱼儿子怎么也没回来?
“这个啊!”耿昊嗦了一口红油米粉,擦擦嘴巴子,眼不眨,心不跳解释道,“你白僵叔回娘家了。”
“前段时间他离家出走,被他老爹发现了。”
“如今,被罚在黑木林面壁思过呢。”
他有意这样编造,为的是潜移默化告诉耿耿:离家出走不对,会收到惩罚,你可不要这样做。
耿耿眨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get到老爹苦心。
“那大红鱼呢?
“它那么小,也要挨罚吗?”
耿昊一怔,挑起面粉的筷子僵在半空。
“是啊!红鱼呢?”
“一夜过去了,它怎么还没死回来?”
“糟糕,这鱼不是要逃逸吧?”
……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嘛!
巴适得很!
大红鱼游弋在装满灵液的水池内,一脸惬意。
耿昊把它们爷俩儿卖了。
然后,干爹又被一个小娃娃带走了。
红鱼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因为,它认了新干爹-缚魔殿殿主七夜。
新爹是敞亮人,待它极好。
灵药珍宝不要钱一般堆到它面前,任凭它吃喝,吃完了,还让它洗澡。
尤其是干爹看它的目光。
欣喜中夹杂着深情。
深情中夹杂着得意。
得意中还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准备只手遮天的壮志豪情。
大红鱼感动的都快哭了。
天可怜见。
流浪漂泊这么多年,我终于遇到了一个意识到我价值,真正重视我的人。
他可比那个瘪犊子耿昊强多了。
想想在平安堂,饭都吃不饱,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不是它时常在半夜从井里蹦出来,偷点儿吃喝,估计早就被饿成鱼干了。这还不算完,动不动还会被那个作死的干爹拿来当武器,粉身碎骨……
说实话,早就受够这种日子了。
也就是没长腿,否则,早就跑了。
再看看如今过的日子……
两相对比,一天一地。
此时此刻,大红鱼心底只想说:
干爹,我愿陪你到地老天荒。
……
“吃吧!吃吧!我的小乖乖!”打发走碧落后,七夜回到自己的精心构建的养鱼密室,脸上尽是阴谋得逞的喜悦之色。
“这些灵药都是为你准备的。”
“吃的越多,隐藏在你血脉之中的不死特性就会被激发的越彻底,到时候……”
“嘿嘿嘿……”
“哼!那娘俩,就是糊涂蛋。好勇斗狠的本事一流,可眼光着实不咋滴。几枚仙玉就将你卖了,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呢!”
“不死特性啊!”
“乖乖!这在仙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宝,便是仙君仙王,也会为你打破头。
“若不是我修炼的功法对不死特性敏感,还真就让你从我眼中溜走了……”
“啧啧啧……也对,谁能想到,这么珍贵的特性,竟然会出现在一条鱼身上。”
“只要炼了你!我的修炼之路将会一片坦途,仙王之前,再不会有任何瓶颈可言。”
“最关键地是……”
“碧落!炼了此鱼,你可未必能打过我了。”
“从小到大,一万二千三百八十一次的毒打之仇,师弟可都记在心里,每时每刻都不敢忘。”
“这可是你亲自将报仇的机会交到了师弟手上,下次见面,师弟要不好好回报你一番,岂不有负栽培。”
……
一念至此。
七夜望着红鱼的目光猛然热切起来。
一幅幅碧落挨打求饶,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的景象出现在他脑海,他血都沸腾了。
“鱼儿,吃饱了吗?”
不死红鱼点头。
干爹真好,还担心我吃不饱。
唉!可惜,我肚皮太小了,吃不了许多。不过,来日方长。
我定要把在平安堂丢失的肥膘再养回来,打扮的漂漂亮亮,争取能成为护宗神兽,帮助干爹把门面撑起来。
“好!”七夜抬手,一把将大红鱼摄到自己面前,爱怜的摩挲一番后,呢喃道,
“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说罢,他鼓动周身灵力。
一尊血色熔炉蓦然出现在他头顶。
刹那间,密室内的充沛灵力被席卷一空。
那些红鱼尚未来得及品尝的灵药珍宝,纷纷爆碎,化为道道灵力虹光,被吸纳进熔炉。
磅礴重压下,密室墙壁都出现了裂纹。
大红鱼眼睛都直了。
这情景,似乎有些不妙啊!
前任干爹打架时都没这么凶过,屋子里又没有敌人。新番干爹亮出此等架势,这是要闹哪样啊!
等等……没有敌人!
糟糕……干爹该不会……
“好鱼儿!”
七夜满目森然,朗声一笑,
“你的机缘到了,还不助我证道!”说罢,他举起红鱼,一把塞进头顶烘炉。
大红鱼不从,拼死挣扎。
尾翼拍打的熔炉咣咣作响。
干爹!
求你了!
我不怕死!
可我不想死!
我舍不得你啊!
七夜充耳不闻。
开始闭目全力激发熔炉威能。
炽热的火焰升腾而起。
不多时,便淹没了不死红鱼的哀鸣。
……
一分钟后。
红鱼被炼化了。
预料中的修为大进却并未出现,七夜一脸疑惑地掀开了熔炉盖子,低头一瞧。
空空如也。
既不见红鱼,也不见不死特性。红鱼消失了,就如同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七夜后知后觉。
脸色涨得比面前的炉底还要红。
……
“耿昊!”
这天清晨,一声饱含杀意的嘶吼自烈焰山顶飞出,直冲九霄,声震八百里,闻者无不胆寒,大家纷纷问询:耿昊是谁,竟能将殿主气成这样。
至于知道耿昊身份的,均是缄口不言。
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棋盘两侧,荣国,永康二老,望望彼此,会心一笑:能把七夜气成这样,魂柱大人,后继有人啊!
……
平安堂。
耿耿越想越不对劲,求耿昊去将红鱼找回来,她心地纯善,不忍心大红鱼跟着它干爹在黑木林受苦。
耿昊心底也泛起了嘀咕。
琢磨着是不是有必要再去一趟黑木林,好好教训一顿大红鱼这个二五仔。
平安堂顶梁柱都到家了,你还不赶紧”死”回来,咋?莫不是真想逃逸不成?
正这样想着。
不死红鱼从天而降,直直砸向他的饭碗。
他端碗避过,大红鱼就摔到了青石砖上。
按说从高处掉下来,受疼怎么着也该蹦哒两下吧,但大红鱼没有,它就直挺挺躺在那里,眼睛灰蒙蒙,透着生无可恋之感,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话怎么说来着?
有的鱼活着,但它的心已经死了。
伤心死的。
就是这个味儿。
这一幕,直接将耿昊父女二人都看懵了。
耿昊:一条不怕死的鱼都给整哭了。七夜这个杂碎,到底对我家鱼做了什么啊!
耿耿就务实多了。
她上前一把抢过老爹手里还剩下半碗汤汤水水的红油辣子,抱起红鱼就往它嘴里灌。边灌还边念叨:
“跟着干爹受苦,委屈你了。”
“是不好久没吃饭了?”
“来,赶紧喝口热乎的。”
“慢点喝,灶台上还有半锅呢,都给你。”
……
红鱼张大挂满红油的鱼唇,哇哇大哭。
这一天,它自杀了十七次。
可终究没能再回到干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