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大臣都被江远风吸引了过去,竟当真没人再注意陆旋。
江远风身边的几位臣子听见他要来辞官,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刚想要劝他几句,转念一细想,这人在位多年,除了把着朝堂上下的用人之权,确实没见做出来过什么功绩。
是以,到嘴的想挽留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可是二品的尚书之位呢!
若是姜大人走了,他们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是以,又是一众劝他是该辞官,保重身体为要的话。
太和殿外的宫院中,皇帝摇头晃脑,喜气洋洋地往朝殿走来。
想着待会儿宣布三皇子为太子时,姜序的神色和表情,以及群臣百官,对他序儿又该是何等的尊崇叩拜。
简直比他自己当皇帝还高兴。
这么多日了,他着实期待看到今日朝气快活的皇儿!
因为高兴,他那张因养尊处优而发福发黄的圆脸,也红光满面,脸上眼角细微的几根褶子也不见了,撑开几分年轻时的朝气。
整个人像是就要迎来人生的第二次腾达。
皇帝雀跃地到了太和殿。
然而他打眼一瞧,心头的兴奋立刻就减上三分,甚至还有些意外。
序儿今日……竟然没来上朝?
他明明记得皇后派人去通传了呀!
那他这准备大半天的惊喜,岂不是效用要大打折扣?
他目光有些不悦,继续往臣子中看去。
然而这再一看,心头却是更诧异了。
这这这,姜少昭?
早上不是才说离京养伤不来的吗?
怎么这会儿竟然出现在了太和殿?
只是这人……怎两夕之间,老迈成这副样子?
心头有千百个疑问闪过,但终究是让三皇子入主东宫的期待占了上风,欢喜还萦绕心头,是以,他也并未想那么多。
也罢,等待会儿下朝之后,再留姜少昭细细打探。
他不大的眼睛继续扫过今日朝堂上的人影,只是越看,他心头这奇怪和讶异的感觉越多。
今日,咋除了沈霆安,朝中的武将都没来?
陆玄没来,领了六成兵力的卫捷也没来!
其他好几个将领也不见人影。
这些人,除了有战事或者巡防大事,平日几乎都不缺席每日朝堂的啊!
他用扳指挠了挠下巴。
但,有的人却是来了。
比如那个他看见就心烦的瑾王!
先前的期待霎时淡去五分,眼皮不悦地扫了眼今日有些异样的大殿。隐隐地,他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不安来。
身边的何元光躬身轻轻提醒了他一句,“皇上,百官跪拜礼行完了。”
他神思一清,这才看着跪拜在面前的百官,有些心不在焉地抬了抬手:“平身吧。”
百官跪拜之后,他本兴致缺缺,却不想一转头,竟瞧见须弥台上不远处的殿门屏风后,隐隐绰绰立着个人影。
季皇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旁边瞧着他笑。
这一笑,牛三儿这心里顿时又踏实了起来。
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姜少昭都在殿上,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这么十几年不都过来了吗?
也没见起什么大风大浪。
不愿拂了季皇后的脸上那璀璨期待的笑意,是以,他手指在龙袍上捻了捻,扫视着群臣百官,带着几分轻松道:“今日,朕有一个大消息要宣布。”
姜少昭一直在台下等着,准备起身后立刻遵照陆旋和姜行的意思,把一切来龙去脉对朝堂说清楚。
起码说清了,他便可以离开这再没有一丝期盼的人世间,也不必再忍受众人目光的羞辱。
却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皇帝竟然说有大事要宣布?
但一瞬,他立即明白过来。
应该是立姜序为太子的事情吧?
他摇了摇头,唇边勾出一个悲哀又讽刺的笑。
姜行也不知道皇帝这是要搞哪出,和沈霆安二人对视一眼,暂时先观望不动。
“诸位爱卿,”皇帝一挥衣袖,大手放在龙椅的龙头上把玩,神色间无不舒畅,“近些年来,我大梁社稷稳定,黎庶安邦,天下锦绣安宁。但这锦绣之中,却独有一处隐患迟迟未得解决。”
他顿了顿,神色渐露哀戚,“东宫太子乃朕与先敬仪皇后子嗣,一直得朕爱重。这么些年来,被朕寄予厚望。”
“然而近两年来,不知所为何故,衍儿身子竟是一日不复一日,神思也日趋颓败,痴憨与小儿无异。朕寻遍天下名医,太医院日日清脉,竟都不得替之缓解恢复半分。朕从前那个聪慧康健、才华敏捷的皇子,竟日日被病魔缠身,再无回转之机。”
他嗓音颇有些哽咽,“朕心哀痛,亦为先皇后痛惜。朕与发妻之子,竟最后生得如此……”
眼看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光,似乎他自己都被这一番话说信了,旁边的季皇后却倏地沉下了脸。
是以,他话锋一转,收了先前的哀泣,“但我大梁社稷,终需有龙嗣相承。祖宗功业,不可断送,所以,朕左思右想,如今皇子们也都长大。太子痴状,恐为天下笑柄,断然不能再继承大统。”
“因此,朕今日特告诸位公卿,先东宫太子姜衍,封为端王,赐南熏坊端王府邸,不日搬离东宫。鉴此情状,朕思量多日,正式改立三皇子姜序为太子,以固国本,承续大统。”
说完,他目光扫视殿下人一周,带着几分满意,“自此,诸位爱卿,与改立太子一事有关职衔者,可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他眼底的满足和愉快几乎快压制不住,季皇后在一旁也听得热血沸腾。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眼前龙椅上的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甚至若不是百官在场,她真想上去立刻便扑他怀中,勾了他腰带。
侧眸瞧见季皇后眸中那潋滟情丝,明媚秋波,皇帝心头更激动了,只觉自己的天子雄威都又振奋了一番。
多久没见过皇后这般如看天神般看他的眼神了?
怕是有十几年了吧?
她那欢喜的小样子,让他只觉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候,他与她初遇,她眼角也是勾着这样盈盈欲拒还羞的春意……
半晌,太和殿寂然无声。
等到反应过来,不明情况的常文济正欲出列恭贺,却被姜少昭一步抢了先。
“皇上,此举不妥啊!”
皇帝正沉浸在自己和季皇后当年的事情中,冷不丁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不由有几分不悦。
然而再一看,那与他作对之人,竟然是……姜少昭?!
心头的怒气顿时就冲出来几分,他看着姜少昭没好气道:“姜大人,朕心意已决,不知姜大人为何要反对?又如何觉得不妥?”
分明是这人答应了自己,可以立三皇子为太子,他这才觉得十全九稳,赶着宣布了这个消息。
而现在,这人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妥?
当初答应也是他,现在反对也是他,这是拿他这个皇帝当猴耍呢?!
这时,姜行也站了出来。
“皇上,臣弟附议姜大人之言,三皇子前几日才因卖官鬻爵、收受钱财一事贬为安昌郡王,不过短短几日,这么快就改立他为太子,还请皇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