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别扭
李景川身上已经融化的雪水顺着皮衣滴在了地上。
“楼下发生什么了?”
他的影子将夏绵完全罩在了里面,夏绵看向他晦暗不明的眸子继续问道。
“没什么。有人找死。”李景川简短回答后又不经意地扫过夏绵的耳朵,“你没事吧?”
“没事。”
在夏绵回答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境地。
“下楼吧。”夏绵侧身拉过玄墨就向楼下走去。
“老公,你没事儿吧?”羊姗姗捧着羊光还在滴血的手担忧地问道。
羊阳则抱着羊光的腰小声啜泣着。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别哭了。我好不容易这么勇敢一次,你们哭什么啊?”
羊光甩了甩手上的血,“别怕,已经没事了。”
鹿栎的手臂也被划伤了一道,白雪正举着烛台给他检查伤口。
几个工作人员从一堆道具里拿出了医药箱,给受伤的人员处理着伤口。
剩余没受伤的人则把那些恶性食肉性兽人控制了起来。
“夏绵,你和玄墨没事吧?”侯千帆看到自己失联的嘉宾终于出现了,情绪有些激动地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刚刚停电有些黑,我和玄墨给迷路了,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夏绵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侯千帆松了一口气,要是出点什么意外,那他也可以不用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了。
“他们怎么办?”一个工作人员指着已经被控制起来的兽人问道。
“一会儿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警局。”
“你说无心就是无心的吗?”长着兔耳朵的女人甩开拉住她的男人。
“我那不是一时情急……”
“你胡说,他们的丈夫那样才算是一时情急,你那样只能算是贪生怕死!”
“你别太过分了!”男人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又小声说道,“你给我在外面留个面子。”
“面子?你现在要面子了?刚刚说让他们吃小孩、女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要面子?现在倒是要起面子了?”女人的声音丝毫未降。
他们两个是情侣关系,本来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但是今天在这种险境里自己未来的丈夫说出的话却让她心寒。
“我没说让他们吃你啊,你别给脸不要。”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难道不是女人?还是说在你心里所有小孩,女人都不重要?”
男人听着她的质问,面上有些挂不住,他恼羞成怒地扬起了手,还没打在女人的脸上,就被旁边的花迟迟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女朋友说的不对吗?你既然说了就要敢认。”花迟迟不大的声音响起。
“关你什么事啊?”男人恼怒的情绪冲上脑门,也不管是谁了,直接大声说道。
他说完就要把手用力推向花迟迟。
他们争吵的地方离夏绵和侯千帆并不远,夏绵直接攥住了男人伸出的手腕向后折去。
男人的痛呼声在大厅里回荡。
“你没事吧?”夏绵脸上依然挂着标准的笑容,好像刚刚动手的不是她一样。
她继续说道,“不过,确实是关你的事。”
男人还想再说什么,在看到夏绵的在昏暗烛火里的黑亮眼睛后又噤了声。
“你之后就不用来了。”侯千帆看了男人一眼说道。
“导演,我那都是缓兵之计啊,你别听她们瞎说。”男人也顾不得手腕的疼痛连忙解释着。
“我不知道什么缓兵之计,我只知道要是没人来救我们,在你的计谋下,先死掉的可能就会是孩子和女人。”
眼见事情没有回转的地步,男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呵,谁不知道你侯千帆唯收视率是瞻,你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呢?”
“说不定你拍一下这些恶性食肉兽人,会比现在的收视率更上一层楼呢!”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找来这些兽人的?侯千帆,你别以为你转型了,你那些破事儿就没人知道了。”
侯千帆听后沉默了一下,“我也不怕任何人知道。我也承认我就是看重收视率,怎么的?我好歹做了就敢认,可你呢?连说过的话,心里真实的想法都不敢承认,你还算什么男人?”
“你也不用说别的什么了,下一次拍摄之前你就收拾东西离开就好了。”
侯千帆摆了摆手,在男人的指责声中,他好像又一次看到了从高台上坠落的女人。
从那次拍摄导致一名女演员坠落身亡后,他就再也没拍过恐怖片了,每次看到相似的情节,他总会想起那如流星一样坠落的身影。
屋外的暴风雪渐渐停歇。
屋里的人们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叮铃铃。
前台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侯千帆以为是山下的滑雪场打来的电话或者是警局打来的来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全。
他拿去电话之后,马上说道,“喂?你好,请问是雪麓滑雪场还是警局?”
电话的那头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传来呲呲啦啦的电流声。
“喂?你好,听得见吗?”侯千帆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对面依然没有任何应答。
夏绵皱了皱眉,伸手示意侯千帆把电话给她。
在拿到电话后,夏绵仔细听起里面的声响。
除了电流声外,夏绵隐隐听到了别的什么声音,她皱起眉头继续听着。
“救……救救……救救我。”
听筒里的求救声隐在电流声中。
夏绵抬起头看向昏暗阴冷的环境。
是谁在求救呢?
她正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电话中断后的声音。
“听到什么了吗?”侯千帆看向夏绵问道。
“没什么,只有一些电流声,可能是电路还没来得及恢复吧。”夏绵说着将电话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哦,这样啊。”侯千帆没有怀疑什么,说完又继续抱怨道,“这也太倒霉了。是开机没向兽神祷告的缘故吗?”
“也许吧。”夏绵摊了摊手,“不过也可能是找的地方风水不好吧。”
侯千帆听后连连叹气,“我真是应该去求个平安符,要不下次我们去兽神殿附近拍摄吧。”
李景川轻轻蹙了下眉,刚刚夏绵的表情可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他想着走向夏绵,可他还没靠近,夏绵就离开了那里,走到了花迟迟的身边,她说,“蓉蓉没事吧?”
李景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夏绵这是要一点机会都不留给他。
“是吵架了吗?”狮可看着身影有些落寞的李景川问道。
在烛台的映照下,李景川墙壁上巨大影子的耳朵向下垂去。
“没有。”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他不曾觉察的委屈。
狮可觉得这毕竟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什么,但是他还是决定给李景川一些他多年来的经验提示。
“我和乔萱有时候也常会吵架,但是她也很好哄,只要哄一下,我们的感情就又和之前一样,甚至会更好了……”
“不是,谁问你了?”李景川说完舔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
神经病吧?怎么还炫耀上了?
狮可听后愣了一下,他迅速反应过来李景川误会了他的真实意图。
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的他,第一次感受到哑口无言的感觉。
解释好像不对,不解释也有些别扭。
看着李景川不善的神色,狮可决定还是解释一下,他小声说道,“我的意思说是,你去哄一下你的伴侣,你们的感情就也好了。”
“不一样。”李景川看向夏绵在壁炉火焰映衬下柔和的带着笑意的侧脸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随着噼啪作响的柴火声燃烧着,烫的他的喉管都有些疼,“我们之间的问题和你们的不一样。”
她根本不喜欢我。李景川想着继续看着夏绵随着火焰跃动而忽明忽暗的脸。
狮可在生意场上见过各种类型的人,他一直觉得像李景川这种不可一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露出什么挫败的表情的,可现在他的脸上确实显露出了那种表情。
“不管怎么样,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
“谁逃避了?”
狮可笑了一声,他的年纪要比其他嘉宾大一些,在为人处事上有自己的见解,“你很爱她吧?那就要力求不悔才行啊。”
狮可说完拍了拍李景川的肩膀就向着一旁的乔萱和文沐走去。
夏绵在壁炉边和花迟迟待了一会儿,她在找机会再去楼上探寻一下。
她有预感,那通奇怪的电话肯定与这个酒店脱不了关系,也许那个求救的人或者说是灵,还在这个酒店里的哪个角落。
感受到李景川投来的视线,夏绵无奈地侧了下身,李景川的视线让她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夏绵不是会逃避的人,但是她也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李景川。
“我先去旁边看看。”夏绵对花迟迟说完就站起了身,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忙自己的事情。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和李景川的交叠在一起。
看到李景川头顶的耳朵抖了两下后,夏绵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
看着刚一和自己视线交汇,就急忙避开的夏绵,李景川有些失落地垂下眸子,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在李景川垂下眸子,偏转视线之后,错过了夏绵抖动了两下的耳朵。
“夏绵,你不要离那边那么近。”白雪看着夏绵几乎要隐进黑暗中的身影出声提醒道。
“好。”夏绵应了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看来还是要找其他办法。夏绵想着向旋转楼梯上看去。
“你们是闹别扭了吗?”
夏绵刚坐到沙发休息区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搜查一下这座酒店,就听到玄墨小声地问道。
“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夏绵摸了摸玄墨的头,她和李景川应该没有表现得很奇怪吧?难道之前他们的关系要比现在融洽得多吗?
“你们不常常待在一起了,也不经常一起说话了。”
玄墨组织了一下语言,希望夏绵能明白他们之间的行为发生了变化。
他在之前的领养家庭见过他的养父母吵架,那时候他们总会大吵大闹,甚至有时候会大打出手。
虽然夏绵和李景川没有这样,只是很少交流了,但是玄墨觉得这也是一种吵架。
他不想他的父母吵架。
“我们没有闹别扭,玄墨。只是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总待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也不一起说话了?”
“因为现在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我们也是一样的。你看,并没有谁总是会待在一起,总是会一直说话的。”
“那为什么其他孩子的家长都在一起?”
夏绵在他问完后,扫视了一下其余的几组家庭,他们真的都在一起。
“妈妈,我们能也待在一起吗?”玄墨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他记得之前夏绵和他说过,说出来,她就会理解了,也要学着做一个坦率的人。
夏绵愣了一下,她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李景川,最终点了点头,“好。”
李景川正靠在酒店前台的桌子上,他抬头看着酒店上方的黑暗,想起与夏绵相识的过程,也想起那个雨夜。
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李景川自己都说不清楚。
虽然说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也愿意承认,喜欢上夏绵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同样,这也是一件与夏绵是否喜欢他无关的事情。
“爸爸。”玄墨有些稚嫩的声音破开了黑暗。
李景川看向声音的来源,夏绵牵着玄墨在他不远的地方正注视着他。
烛光幽幽落在了她的眼里,朦胧的亮光好像给漂亮的黑珍珠盖了一层纱,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爸爸,我们待在一起吧。”玄墨继续说道。
“我是没什么问题,你妈妈同意吗?”李景川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又不经意间说出了阴阳怪气的话。
“同意,是不是?妈妈。”玄墨拉住夏绵的手问道。
“嗯。”夏绵点了点头,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和李景川呛声。
但是她也知道一直逃避并不是办法,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