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对宝蕴的回答显然相当满意;她让元蘅先行跪安,单单留下宝蕴。
“皇祖母,素鸢她今日累了,莲池院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元蘅握紧了宝蕴的手,实在不甘心就此松开。
他怕一旦松开,这就成为他们的最后一面。
太皇太后轻哼道:“莲池院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有个整天哼哼唧唧的冯采女么?怎么,良妃的安宫牛黄丸没能让她消停下来?
“还是说……皇帝是觉得哀家闲得没事干,要加害你的新欢?”
“孙儿不敢……”元蘅略施一礼,终究是告退了。
待殿中只剩下二人,太皇太后方才走出珠帘,对着宝蕴伸出手,宝蕴赶紧抓住这手起身;
可她甫一起身,太皇太后便变了脸!
“哼,好一个‘长安妙仪’、伏家送来的妙人儿!”太皇太后不怒自威。
宝蕴咬住嘴唇,低声道:“儿臣还请皇祖母,赐教……”
太皇太后似笑非笑道:“哼,你以为哀家身在福寿宫足不出户,当真不知道你的那些小把戏?
“什么‘水冢血泪’‘莲池闹鬼’!不过都是你的障眼法而已!一具女尸,皇上说她是长乐椒房,就以长乐椒房下葬不就得了?
“你非要做出这许多事来,还要弄什么开棺验尸、滴血验骨,搅得这宫中天翻地覆、不得安宁!也就是皇上宠你……”
宝蕴见自己的小把戏被太皇太后看穿,攥紧拳头道:“皇祖母说得对,若儿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事糊弄过去、守着水冢做皇上的宠妃,一辈子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可这就糊弄不过去!
“皇祖母当真认为,在后宫为非作歹、只手遮天的是臣妾这区区正四品妙仪么?袁阿丑腹中的孩子,虽然明面上是皇上的,可皇祖母应该知道,实际上不是啊!
“无论是她与人苟且偷欢、还是被人强迫,都说明后宫不太平,不是么?若皇祖母执意认为,有辱皇家门楣的是儿臣、而不是背后那为非作歹的小人,儿臣愿意受罚!”
宝蕴本欲再度跪下,却被太皇太后拉住了。
“哀家虽说是‘太皇太后’,可两岁便在宫中生活,说是在宫中长大的也不为过!宫中那些腌臜事,哀家如何不知?
“谁忠谁奸、谁好谁坏,哀家更是自会分辨!只有你,哀家猜不透、看不明!你……想当皇后么?”太皇太后笑眯眯问道。
【大魏皇后住在“长秋宫”,而“长秋宫”是宿主在宫中唯一的安全屋。】
【安全屋可保宿主万全、免除一切世俗伤害!】
听到系统的提示,宝蕴毫不犹豫答道:“当然想!试问宫中嫔妃,谁不想执掌长秋、母仪天下?只是……”
太皇太后笑得更欢了:“难怪皇帝喜欢你,这后宫啊……终于有一个人肯大大方方说自己想当皇后;
“而不是什么‘臣妾怎敢痴心妄想’‘臣妾只要和皇上在一起别无他求’这种废话!”
太皇太后抚上宝蕴的脸,柔声道:“哀家就是喜欢有野心的女人,咱们就是要执掌凤印、入主长秋!
“素鸢,皇上喜欢你,可在宫里,仅凭皇上的喜爱是远远不够的!位分、宠爱、孩子、权势,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凤印在哪儿、皇上的心就在哪儿;后位给了谁、就说明皇上心里有谁!
“你家‘姑奶奶’当了多少年皇贵妃,后位唾手可得,可那又如何呢?‘副后’就只是‘副后’,永远也不是皇后!
“好了,去吧!别让你那小皇帝等急了!至于水冢女尸的事,哀家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听说皇上和大将军都送过你‘好东西’,哀家这也有个小小的见面礼,希望它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那天!”
太皇太后亲自往宝蕴的掌心塞了个令牌,宝蕴定睛一看,原来是福寿宫的令牌,上面刻了“如愿”二字,想来这就是太皇太后的闺名了!
宝蕴听了这一大段教诲、又收了福寿宫的令牌,脑子里懵懵懂懂的;
待回到莲池院寝殿,果然看见元蘅在等着她!
“哼,还知道回来?朕还以为你要在那老妖婆那儿住下呢!”元蘅嘴上没好气地说着,却在宝蕴身上检查了半天,“她没给你上刑吧?”
宝蕴浅笑道:“臣妾不知皇上竟还有两副面孔?当面叫太皇太后‘皇祖母’,背地里却……”
宝蕴微微一笑,那三个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太皇太后和皇上差不多年岁,怎么就“老妖婆”了呢?
元蘅冷哼道:“方才在福寿宫,你为何帮袁阿丑说话?那贱妇与人苟且、怀上孽种,你还……哼,一个是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
宝蕴冷眼瞧着,元蘅的气恼不想是装的。
那“一个”与“另一个”之语,想来指的是因生了胡人野种而被降为“胡采女”的丽珠了!
宝蕴拉着元蘅在那整根木头雕的沉香榻上坐下,对他娓娓道来:“今日莲池审判,皇祖母已当众挑明,那袁阿丑生前与皇上您旧情复炽、怀有龙种;
“只是被蒋沁那刁奴所害,才落得个一尸两命、含恨而终的下场!做戏要做全套,若皇上仍然将袁阿丑以‘庶人’‘冷宫弃妇’的名义下葬,甚至将她扔去乱葬岗,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宫中向来不缺流言蜚语,没事都要造三分谣,更何况这事本身就……”
宝蕴抿了抿嘴。蒋沁不过是个鱼饵,他背后的萧菩提才是“大鱼”!
“若是让朕知道这贱妇肚中的野种是谁的,朕一定不会放过他!朕真是昏了头了,居然以为她是、是……”元蘅的声音虽低,可语气中透着狠戾!
“要知道孩子的爹么……倒也不难,就看皇上能不能承受这背后的真相了!”宝蕴面上幽幽、心中却暗骂道,“呵,怀了野种的可不只那二人呢,还有你心尖尖上的慎皇贵妃呢!”
“素鸢能找到那野种的经手人?”元蘅忍不住往宝蕴身边靠近了些、再靠近一些!
“皇上,这事还是得……”宝蕴顺势搂住元蘅,趁着舔他耳垂时在他耳边低语,顺便抬眼望着门上映出的、正在偷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