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果然坐不住了。”李青拿着手下抄录的情报，脸色不太好看。
赵羽正在看黑石谷那边刚烧出来的第一批砖瓦样品，质地还挺坚硬。他放下砖，抬起头：“早晚的事。先生有法子了？”
“路，咱们走咱们的。”李青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老胡他们摸出来的几条密道，能绕开关卡。至于那些谣言，”他扯了扯嘴角，“堵不如疏。等那些安全到了，又赚了钱走的商人多了，他们自己就会替咱们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还有，镇北侯设卡那个姓钱的都尉，我打听过了，是个出了名的钱串子。或许，可以备份‘程仪’，让他手底下的人，‘偶尔’打个盹儿。”
赵羽点头：“就这么办。让独狼带人，护着下一批商队走密道。‘程仪’的事，先生看着办，钱从缴获马通的金银里出。”
几天后，一支十几峰骆驼组成的商队，在几个打扮成普通脚夫的“暗刃”队员不远不近地“跟着”下，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过戈壁滩，绕开了新设的关卡，顺利进了龙牙镇。
他们带来了急缺的铁料和药材，换走了堆积如山的黑石砖瓦和晒干的土豆片。
带队的胖商人临走时，对着亲自来送的李青拱手，脸上笑开了花：“李先生！赵将军治下的龙牙镇，真是没得说！买卖公道，路上也太平！下回，下回我带更大的队伍来！”
几乎就在胖商人离开龙牙镇的同时。
距离镇子几十里外的一处狭窄山谷里。
一支穿着破烂、扮作马贼的队伍，正悄悄埋伏着，准备打劫一支看着只有几个人、几匹骡子的“落单”小商队。这支“马贼”，正是镇北侯手下的人马。
“都精神点！等他们进了谷口就动手！”领头的队率压低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狞笑。
骡子慢悠悠地晃进了谷口。
“动手！”队率猛地拔出刀，就要带人冲下去。
就在这瞬间！
两侧的山坡上，没有任何预兆，骤然响起一片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咻！咻！咻！
几十支羽箭，带着死亡的啸音，从黑暗中泼洒而下！
尖锐的破风声撕裂了寂静！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两侧山坡，从那些不起眼的石缝和灌木丛后头！
几十支箭矢，又快又密，专找队伍里咋呼得最凶、看着最横的那几个人招呼！
“呃啊！”
“噗！”
中箭的惨叫和箭簇入肉的闷响混在一起，队伍当场就炸了窝。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十几道黑影已经贴着地面扑了上来。
刀光快得只留下残影，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血花和倒地的声音。
出手干净利落，配合得天衣无缝，正是独狼带队的“暗刃”精锐！
这些平日里鱼肉乡里的兵痞，哪里是杀人机器“暗刃”的对手？
一个照面，队形就被冲垮了，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剩下没死的，魂儿都吓飞了，哭爹喊娘，扔了兵器扭头就往山谷外跑，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独狼站在一块高石上，手里还握着弓，冷冷地看着那些屁滚尿流逃窜的背影，没下令追。
他一挥手。
“暗刃”队员们立刻散开，动作飞快地清理现场，拖走尸体，抹掉打斗痕迹，连地上的血迹都用沙土盖了。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谷里又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致命的冲突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这次伏击，规模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北疆这潭浑水里。
镇北侯那边吃了哑巴亏，派出去的人有去无回，连个响儿都没听到。
而那些往来龙牙镇的商队，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变化。
路，好像真的太平了。
渐渐地，龙牙镇不再是那个死气沉沉、黄沙漫天的破落边陲。
街道上，能看到驮着货物的骆驼和骡马，能听到南腔北调的吆喝。
虽然规模还不大，可那份活络劲儿，骗不了人。
镇口的空地上，新搭起了临时的货棚，堆放着换来的皮毛、药材，还有运出去的黑石砖瓦和土豆干。
仓库渐渐满了，士兵们嘴里不再淡出鸟味，脸上也有了油光。
镇上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看着这一切，眼里也慢慢有了光彩。
赵羽的威望，就在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里，一天天高涨起来。
这天傍晚，夕阳把整个龙牙镇都染成了暖黄色。
李青脚步轻快地走上城楼，手里拿着刚汇总好的账册，那册子似乎都透着一股热乎气儿。
他找到正凭栏远眺的赵羽。
“将军！这个月，咱们赚回来了！”李青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不仅把粮草耗用补上了，还盈余了不少！足够再招募些人手，黑石谷那边也能添家伙什了！”
赵羽转过身，接过账册，快速翻看着上面的数目，点了点头。
“先生费心了。”
“全靠将军调度有方。”李青看着远方沉下去的夕阳，兴奋劲儿稍退，语气沉稳了些，“只是，将军，咱们龙牙镇现在动静不小，怕是扎了不少人的眼。”
他递过另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北齐那边，最近有几股骑兵，总在咱们商道附近晃悠，不像好路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京城那边，有人在托关系，打听您在边疆的底细，问得很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赵羽放下账册，重新望向暮色四合的远方。
黄沙莽莽，危机四伏。
龙牙镇活过来了，但更大的风浪，也快来了。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那不是笑意，更像是一种冷冽的期待。
“来得正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这盘棋，才刚有点意思。”
李青递过来那份密报，纸糙，字急。
“将军，您瞧这个。”李青的手指戳在纸末尾，“咱们‘眼睛’递回来的话。北齐那边，手脚不干净。几股骑兵，借口抓马贼，老在咱们商道左近晃荡。领头的叫巴图鲁，北齐有名的狠角色，他手底下那‘苍狼锐士’，不是善茬。”
赵羽捻起那张纸，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