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兽的右爪缓缓合拢，空气被挤压出沉闷的声响。它的动作不再急躁，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像是在计算什么。
洛尘背靠断墙，呼吸短促。他没有动，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脊背第三节骨刺下方的位置。灰蓝色的香水已经喷出，香雾渗入鳞甲缝隙，顺着能量流动的轨迹倒灌而回。恶兽的身体明显一僵，晶核的搏动从稳定转为紊乱，红光开始闪烁不定。
它受创了，不是肉体，而是体内运转的灵力循环被打乱。
“现在！”洛尘低喝。
萧寒立刻出手。雷劫葫芦中残存的紫色电弧被压缩成三道细长的雷箭，直射恶兽左膝关节。婉清同时挥剑，冰魄剑划破空气，一道极寒剑气贴地横扫，斩向同一位置。两人配合默契，攻击点完全重合。
轰！
雷与冰在接触瞬间炸开，激起一圈气浪。恶兽膝盖处的鳞片出现细微裂痕，黑雾从中溢出。它低吼一声，前肢微颤，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洛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效，虽然没能破防，但说明它的防御已非无懈可击。
“再压一次！”他传音入密，声音冷静，“别让它缓过来。”
萧寒咬牙，掌心再次凝聚雷光，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婉清单膝点地，冰丝缠绕手臂，试图稳住身形。两人都已接近极限，灵力几乎耗尽。
可就在这时，恶兽抬起头，赤瞳直直望向洛尘。它的嘴角抽动，发出一个字——
“香。”
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三人齐齐一震。
它认得这个味道。
不只是感知到威胁，它是真的知道“香”是什么，也知道是谁调出来的。
洛尘手指按在香囊上，指尖微微发紧。他没有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双眼睛。
恶兽缓缓站直，双翼展开，带起一阵劲风。碎石被吹得滚动，灰尘弥漫。但它没有进攻，也没有咆哮，而是慢慢弯下前肢，像人一样蹲了下来。
它的头微微倾斜，赤瞳锁定洛尘的脸，仿佛在观察，在回忆。
这不是野兽的行为。
这是人在看另一个人。
洛尘终于开口：“你是谁？”
话音落下，恶兽眼中的光芒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那一瞬，它的表情似乎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凶戾，而是浮现出某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它抬起右爪，轻轻抚过脊背上的凹陷处。那里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内部灼烧过的痕迹。然后，它又看向洛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调的。”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洛尘瞳孔微缩。它不仅记得香，还清楚地知道是他做的。这不仅仅是一具融合禁制的躯壳，它有记忆，甚至可能保留着生前的意识。
“你说香。”洛尘继续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恶兽没有回答。它的爪子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晶核的搏动越来越不稳定，背部红纹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挣扎。
婉清缓缓起身，冰魄剑横于胸前。她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站在原地，眼神警惕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萧寒也停下蓄力的动作，金瞳紧锁恶兽的双翼。他知道，这一击不能再落空。
洛尘却依旧站着，没有后退一步。他在等，等一个答案，也在等一个机会。
恶兽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他。过了几息，它忽然张开嘴，声音更低了些。
“香……能救人。”
洛尘心头一震。
这句话不该出自一头守护兽之口。这不是警告，也不是挑衅，而像是一种陈述，一种来自过去的回响。
它曾经见过调香师。
甚至，它可能……认识那样的人。
“你也被人救过？”洛尘低声问。
恶兽的眼中再次波动，这一次更加剧烈。它的身体轻微晃动，像是承受着某种痛苦。晶核猛然爆亮，红光冲天，随即又骤然黯淡。
它猛地抬头，赤瞳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曾是……守……”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它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晶核疯狂跳动，红光如潮水般涌动，将整条脊椎染成血色。那些原本被香雾干扰的能量流开始逆向回旋，速度比之前更快。
洛尘立刻察觉不对。“它要爆发了！准备撤离！”
话音未落，恶兽仰天怒吼。这一声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夹杂着某种古老音节的嘶吼，仿佛在念诵一段被遗忘的咒文。地面震动，裂缝中黑雾狂涌，整个遗迹都在摇晃。
萧寒一把抓住雷劫葫芦，雷光缠臂。婉清冰丝甩出，迅速在身前织成屏障。
洛尘却没有动。他的手按在香囊上，脑海中飞速运转。刚才那一句话——“香能救人”，说明它对调香术并非全然敌视。它恨的不是香，而是某种使用香的方式，或是某个用香伤害过它的人。
如果能利用这一点……
他正欲开口，恶兽忽然停下吼叫。它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洛尘身上。那一瞬，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凶狠，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凝视。
然后，它缓缓抬起右爪，朝着洛尘的方向，再度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