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余烬刚被郑秀扒开，院外就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不是访客的家常轿车，是辆漆黑的商务车，停在槐树下时，连枝头的雀都噤了声。玄展正蹲在菜园绑同心草的竹架，抬头看见米白色西装裹着的林薇踩下高跟鞋，鞋跟磕在土路上，像块冰砸进暖泥里。
郑小姐，又见面了。林薇摘下墨镜，指甲上的珠光衬得脸色冷得像霜降后的菜叶，“我来看看，您这‘无法复制’的价值，能不能挡得住寰宇三天铺满三市商超的订单。
话音刚落，村小学的方向飘来童声——是郑玥带着学生念诗，脆生生的调子裹着风钻过院墙：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同学们，这‘粟’就是咱菜畦里的苗，是土抱着芽、芽牵着根长出来的！矮墙后露出她的麻花辫，正蹲在教室外的菜苗旁，捏着颗菜籽给孩子看：你们摸这籽，糙糙的，是土给它裹的衣裳；等它发了芽，就是‘野火烧不尽’的劲儿！
郑秀把沾着草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学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林总听见了？我妹说农村的地、苗，都是诗词里长出来的——您的AI能生成一百种‘人设故事’，能生成‘土裹着字’的暖吗？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瞥去，童声跟着应和，像刚冒尖的豆苗嫩得发亮。这时郑胜善端着碗红枣汤从西厢房出来，惠心跟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扯着他的衣角.慢点走，汤洒了我可不替你擦。”“哪能啊。郑胜善把碗往石桌上放，掀起碗盖时甜香裹着热气漫开，“这是给秀儿留的，你怀着娃，得多喝两碗。今早你说想吃枣泥馅的馍，我已经泡了枣，等下揉面。惠心笑着拍他的胳膊：“知道你疼我——刚李姐家姑娘还说，要跟我学揉面，说‘婶子揉的面，有太阳的味儿，
林薇的目光落在他们相碰的手上，又扫过石磨上的二维码，语气轻慢，郑小姐，您总说‘人心’，可人心抵不过效率。寰宇的样板基地，AI算得出每棵苗的浇水时间，比您大哥蹲在畦边等雨‘高效’得多。
高效？郑胜善端着汤碗转过身，碗沿的热气糊了他的眼镜，去年暴雨，我蹲在菜畦里堵水，惠心举着伞站在埂上，伞往我这边歪得都湿了肩，这‘等雨’的心思，AI算得出来？惠心捂着嘴笑：“就你嘴贫——不过那天的苗，确实比旁边没堵水的壮实，土记着人的好呢。
林薇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厉害，助理说三个大客户退了单，理由是“寰宇的菜，吃不出郑家村那种‘有人蹲在畦边等它长’的暖。她挂了电话，平板还亮着样板基地的监控，屏幕里的菜畦像复制粘贴的格子，每棵苗间距分毫不差，却透着股没根的冷。
这时郑玥领着学生从院外过，孩子们举着刚画的菜苗图，小丫头突然往林薇手里塞了张画，阿姨，这是我画的番茄苗，它会听我唱歌哦！画纸上的苗歪歪扭扭，裹着圈太阳的黄。林薇盯着画纸，指尖攥紧了——西装口袋缝里沾了颗同心草籽，是郑安刚才偷偷塞的，籽壳已经沾了点土，像要往她掌心扎。
商务车开走时，轮胎碾过的土坑里，那粒草籽被郑胜善轻轻用脚盖了点松针。惠心靠在他肩上，看着车影消失在巷口，你说她能懂吗土会教她的。”郑胜善往她手里塞了颗枣，就像这枣，是去年你给树浇了三回淘米水，才结这么甜的。
风从菜园吹过来，裹着灵茶的香，也裹着郑玥的童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辛苦，是人心裹着土，土裹着苗的暖！玄展蹲在土坑边，看着那粒草籽往泥里陷了陷，忽然笑了，它要发芽了。